1995年,师范毕业的我被分配到一所乡村初中,执教初一(8)班语文兼任班主任。
因生性开朗好动,加之刚出校门时的那股激情,我很快就和学生打成一片不分彼此了。校长告诫道,这样下去有损老师形象会影响教学成绩的,学生尚小,不能太宠着他们!无奈我自信行之有度,依旧和学生混得火热。
日子就这样自由自在地飞逝,别人眼中的好戏很快就闪亮登场了。
那年我去市进修学校参加新教师培训,一周之后,当我兴冲冲地返校时,校长告诉我:你不在校的这段日子,班上出了很多乱子,为便于管理,已叫另一老师顶替了你的“主任”一职。
我的“主任”一职被革,也随即转教初一(4)班语文。面对校长大人的先斩后奏,我火冒三丈,却又无可奈何!
从此以后, 有事没事,我总爱将满腹牢骚一腔怒火全烧在在一(4)班50多号无辜者头上。在我的无名怒火和铁血政策下,弟子们全都规规矩矩禁若寒蝉形同路人。
可没想到,一天下午,当我醉醺醺地晃入教室,一眼就瞄见黑板上的一行大字:老师,你对一(8)班同学太好,对我们太凶,不公平啊!我抗议!
谁写的?我怒气冲天,暴跳如雷。
台下面面相觑,但谁也不说话。
提了提嗓门,我又大喊一声:“谁写的?有种的请站起来!”
台下依旧一片寂静,半晌,才从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中歪歪扭扭地站起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,嘀咕道:“我写的!本来就是这样嘛!”
“你抗议个屁!”我一把将他拎起,厉声道,“跪下!”
他似乎还想辩解什么,瞪着我迟迟未动。我一脚踢去,他应声跪下。
因为醉得厉害,又是作文连堂课,我胡乱地布置一个作文题目后,竟趴在桌面睡着了。
等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时,窗外早已暮色苍茫:放学多时了!
台下,黑鸦鸦的一片人头仍在。台边,小家伙仍直直地跪着,泪流满面。
我不禁一颤,一种愧疚突涌心头……
碰上昔日的弟子,对方总是亲亲热热地叫上一二句,抑或微微一笑,我都有些伤感。每逢值日,走入曾经熟悉的课堂,面前总是一片友好的欢呼雀跃,一种浓浓的归家之情直漾我心头,我眷恋,我感慨!
校长告诉我,一(8)班学生曾联名上书要我回去,学生真的太幼稚不懂事,我可没依着他们!
原来如此!听罢,我嗟叹不已,初为人师的激情一扫而光。
以后的日子,我也疏于教学钻研,倒是在学生中极力培养了几员枪手帮我抄教案,替我批作业,甚至洗衣扫地。
真的,那年,我愧为人师,愧对弟子!
事实证明:教师感情的投入,恰是提高教学成绩的催化剂。
如今,那批学生早已走出校门走向社会,也根本无人计较我当年的失职,但那份沉重的愧意,那份良心的自责,却永久地弥漫在我心头,催我自省,催我进取!
我想:老师将个人恩怨情仇转嫁于无辜的学生头上,误人子弟!领导把自已的思想观念强加于属下的身上,也害人不浅!
可惜,我当年不知,因为我太幼稚!
可幸,我早已知晓,因为我已成熟!
